楔子 “明萱，今年除夕你别上桌了，家里地方不够，你回你爸妈那边凑合凑合。”婆婆周桂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背景里还夹着瓜子壳被嗑开的脆响。 我挂了电话，打开订票软件，给我爸妈和我自己订了三张去海南的机票，然后长按关机键，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，我对着窗户玻璃里自己的影子说了句：“今年过年，我换个活法。” 初五早上开机，二十个未接来电整整齐齐跳出来，婆婆八个，程远洲六个，小姑子程远婷四个，连平时不吭声的公公程建国都打了两个。家族群艾特我的消息，刷了满屏。 第一章. 电话里的除夕 我叫宋明萱，在临川市一家品牌设计公司干了六年，从助理熬到项目主管，手底下带着七个人的小组。 腊月二十七那天，公司开年终总结会，总监刚宣布我负责的乳业品牌案子拿了行业奖，奖金分了三万七。我盘算着给爸妈包两万红包，剩下的添点家用，程远洲那辆开了八年的车空调一直修不好，我想凑凑给他换辆新的。 结果婆婆一通电话，把我这点热乎心思全浇灭了。 “明萱啊，今年过年家里地方不够，你那个房间得腾出来给婷婷和她对象住。”婆婆在电话里说得理所当然，“你就别回来了，回你爸妈那边凑合凑合。” 我当时正蹲在阳台给那盆快枯死的绿萝浇水，手指头捏着手机，指甲盖泛了白。 “妈，我那间房里的东西……” “哎呀，回头让远洲给你收拾收拾放杂物间，你人先别回来了，就这样啊，我这儿还炖着肉呢。” 电话断了。 我蹲在阳台上，绿萝的土干得裂了口子，刚浇的水全顺着盆边流走了。这盆绿萝是结婚时从娘家搬来的，三年了，越长越蔫，跟我在这家里的处境一个样。 “萱姐，你今年回婆家还是回娘家？”同事小赵凑过来递了杯咖啡。 “去海南。” 小赵愣了一下：“啊？你婆家不是本地的吗？” “嗯，本地。”我接过咖啡抿了一口，“但人家说了，家里地方不够，让我别回去。” 小赵嘴巴张了张，愣是没说出话来。 我自己倒是笑了。笑完了，心里那点堵了三年的东西，好像被这个笑撕开了一道口子。 我当天下午给我妈打了电话。 “妈，过年咱们去海南吧，机票酒店我来订，你跟我爸就负责带上身份证。”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：“闺女，你跟妈说实话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 “没事。就是想带你们出去转转。” “那你婆婆那边……” “那边不用管。” 我妈又沉默了一会儿，最后说了句“行，听你的”，转头就跟我爸商量要带哪顶草帽。 挂了电话，我给程远洲发了条微信：你妈打电话让我过年别回去，我把票订了，带我爸妈去海南。 程远洲隔了四十分钟才回：我妈跟我说了。要不你还是回来一趟？我跟她再说说。 我看着这条消息，打了三个字又删掉，打了五个字又删掉，最后发出去的是：不用说了，票都订好了。 程远洲没再回。 那天晚上下班回家，我开始收拾行李。我和程远洲婚后一直住在程家老房子里，三室一厅，公婆住主卧，小姑子程远婷占次卧，我和程远洲挤最小的那间。 当初买房的时候我掏了十八万首付，房本上写的是公公程建国的名字。婆婆当时的说法是“一家人不分那么清”。我那时候年轻，觉得争这个伤感情，就没坚持。 这三年，房贷一直是我在还。每个月四千二，从我的工资卡里直接扣。 程远洲的收入负责日常开销，但自从程远婷去年辞职在家“休整”以后，日常开销里多了一个人的护肤品、外卖和快递。程远洲的工资不够用了，开始从我这张卡里挪。 我提过两次，程远洲都说“她就过渡一下，过完年就去找工作”。过完一个年了，又过完一个年了，程远婷还是在家躺着，每天睡到下午两点，起来就抱着手机刷短视频。 这次婆婆打电话让我别回去，原因我清楚——程远婷谈了个男朋友，过年要带回家，家里三个房间，公婆一间、程远婷一间、剩一间原本是我和程远洲的。婆婆的意思是让程远婷和男朋友住我那间，我和程远洲“自己想办法”。 “远洲，你妈说让我们自己想办法。”我一边往行李箱里塞衣服一边对刚进门的程远洲说，“你打算怎么想办法？” 程远洲把外套挂在门口，换了拖鞋，走到卧室门口靠着门框：“要不……咱们出去住两天酒店？” “你出钱？” “我哪有钱啊，工资不都给你了……” “你工资给我了？”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，“你上个月工资到账一万一千三，你妹让你给她换手机，你转了六千。剩下五千三，交完水电物业燃气费还剩两千八，你加了两箱油，没了。房贷是我还的，你拿什么给我？” 程远洲张了张嘴，又把嘴闭上了。 “所以酒店钱谁出？”我把行李箱拉链拉上，“我出也行，但我只出我和我爸妈的。你住家里，你妹住我那屋，正好，你们一家人整整齐齐。” “明萱你这话说的……” “我就这话。” 我把行李箱立起来，轮子在地板上磕了两下。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我住了三年的屋子，窗帘是我挑的，床单是我买的，墙上那幅画是我从娘家搬来的，连角落那个衣架上挂着的浴巾都是我上次超市促销抢的。 我突然觉得，这些东西我一样都不想带走。 “程远洲，我走了。你过年好好过。” 第二章. 三张机票 腊月二十九，我带着爸妈从机场出发。 我妈